我躺在床上,雙腳高舉著靠在床頭那面牆上。
瑋淯坐在電腦桌前,大概又是在上網或者是打電動什麼的。
「老公~」我嗲聲嗲氣的喚他。
瑋淯是我男朋友,我們之間交往有五年了,從學生時期就一
直膩在一起,早過了那種風花雪月、你濃我濃的階段,感情
已經昇華到「自己人」的層級,情感表達淡得不易察覺……
雖然明明強烈得在乎著彼此。
『嗯。』他哼了一聲,並沒有回頭,依然和他那台電腦老婆
糾纏得難分難捨。
「老公~」我提高了聲調,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看。
瑋淯的側臉很好看,挺直的鼻樑、剛毅的薄唇、捲翹的睫毛
……標準的美男子面容,剛好是我喜歡、迷戀的模樣,至於
他的正臉………呃!算了,我還是寧願看他的側臉!
『蛤?』這回,他快速地回過頭瞄了我一眼,馬上又把眼光
移回電腦螢幕上。
厚!氣死我了,難道我的魅力比不過一台電腦?
……這就是為什麼我不看好「愛情長跑」的原因!!
想當初,剛交往之際,他可是巴不得他的眼睛能一天24小
時都看得到我呢!連我被餓得飢渴的蚊子咬一口,他都會
又心疼又生氣的(心疼我那吹彈可破的肌膚上留著蚊子的
『吻痕』;生氣那隻咬人不看對象的白目蚊子),然後他會
開始幫我找出那隻咬我的兇手,用他強而有力的「五掌功」
,使其重殘至死……
哪像現在?現在我只要被蚊子叮一口,他只會說:『笨唷
!連隻蚊子都對付不了,真枉妳身為 "靈長類" 的……』
(被蚊子咬,關身為 "靈長類" 什麼事?)
完全不復見當初的萬般柔情與不捨。
你們說,這樣是不是差很多?
不過,俗話說:「上有政策,下有對策。」憑我的聰明才
智,我會治不了他?
「唉唷……」我突如其來的哀嚎,果然引起他的注意了:
「…我的腳……我的腳………」
瑋淯「唰」地一下,馬上衝到我身邊。
『怎麼了?怎麼了?腳抽筋了嗎?』他急切的神情表現得
一覽無遺。
「我…我的腳……」我皺著眉,裝出痛苦得要死去的表情
,其實心裡已經在狂笑了!
『到底怎麼了嘛?』瑋淯瞧我一直在那邊唉唉叫,只好抓
著我的腳踝,小心翼翼地按摩著我的小腿。
嗯……功夫果然了得!
「對對對,就是那裡,我酸得要命呢!」其實騙他來我身
邊的原因無他,就是因我那二隻腿早已酸得快癈了!
『厚!妳晃點我……』瑋淯像頭發瘋的獅子一樣的吼著。
「嗚…人家的腳酸死了嘛!叫你你又不理人家!」我無辜
的撒著嬌。
『那也沒必要裝成這樣啊!會嚇死人的,妳知不知道?』
他還在氣頭上。
「唉唷~」我繼續撒著嬌:「人家只是想要你幫人家按摩
小腿咩!」
『不要!』他狠心的放下我的腿。
「別這樣嘛!怎麼那麼小氣咧?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哪?」
我知道要如何運用我的手腕,讓他心甘情願的臣服。
『是啊!』他悶哼。
「那是不是個疼老婆的男人?」
『那又怎樣?』他反問。
「唉唷 ~ 是不是嘛?」
『是啦!』
「那…我是不是你老婆?」我裝可愛的眨著眼。
他慧黠的黑瞳閃了一下。
『妳又在搞什麼鬼?』他一臉提高警覺的表情。
「是不是嘛?」我的聲音更嗲了…
『是啊!』一副 "從容就義" 的神態。
「那老婆的話,老公要不要聽咧?」
他沈思了幾秒後:『要啊!』
「好!那 ── 」我把我的腿抬到他面前:「幫我按摩。」
『為什麼?』他抗拒著。
「是你自己說要聽老婆的話的……」我以〞戰勝者〞的姿
態扯著笑。
瑋淯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幫我按摩著小腿。
『幹嘛又腳酸了?是去打球了,還是跑步?』他關心著。
「沒。」我滿足的嘆了口氣,舒服的享受著這種 "馬殺雞"
的美好感覺:「昨天和小貞去逛了新光三越跟遠百,刷了
一堆衣服回家,走得累死了,你不知道……」
『又去敗家了!』這頭獅子又在亂吼了!
「厚!久久才一次咩!而且小貞還從台北回來呢!我又不
是天天去敗家……」真是的!男人就是這麼小氣,老是看
不慣女人愛買漂亮新衣的嗜好,尤其是他的女人如果喜孜
孜的穿一條新短裙上街,他的臉就會臭得就像被人割了一
塊肉似的。
『真受不了妳耶!每次都不等換季拍賣再去買,老是要打
八折就衝去血拚,妳再等幾個禮拜看看,到時別人就可以
用五折的價錢買到妳買的衣服了!』他又開始在唸了!
「衣服到五折時,貨色都已經不齊全了嘛!」
『現在經濟這麼不景氣,妳放心,即使到三折,妳還是可
以找到妳喜歡的衣服樣式的!』
我扁扁嘴,算了!說不過他。
這男人根本就是生來堵我的話的,在外頭,他跟別人說話
可從來沒這麼尖牙利嘴過。
「我覺得你最近好像不太愛我唷!」我牛頭不對馬嘴的說
著。
『又在說傻話了。』他不以為意的看著我。
「因為我好久沒有聽見你跟我說你愛我了嘛!」
他按摩的力道大小適中,讓我舒服得有點想睡,聽說中午
的午寐,有助於容貌的青春長駐。
『拜託 ── 都老夫老妻了!』
「誰跟你老夫老妻啊?我可還沒嫁你呢!而且我現在身價
還在飆漲咧!要不要嫁你,還得看你的表現夠不夠誠懇,
不然,排在你身後的好男人可多著呢!我都不愁挑咧!」
我閉起眼,誇張的說著。
『我們都在一起這麼久了,默契跟彼此的脾氣都摸熟了,
再換個新情人,多辛苦啊!一切都還要重新適應!』他曉
以大義的。
「比起一個將我珍貴的感情視為 "習慣" 的人比起來,我
倒寧願去尋覓一段會珍視我的新戀情……」我打了一個大
大的哈欠。
頭有點重,瞌睡蟲已經爬滿我全身了。
瑋淯仍然盡責的幫我按摩著。
『我又沒有把妳的感情看成一種習慣!』他還在為自己辯
解。
我已經累得沒力氣跟他回嘴了,都是小貞害的,昨天拉我
去逛完街後,又拖我去喝咖啡、聊事非,弄到晚上11點
多才散場,各自回家;想不到我剛沖完澡,她的電話又來
了,因為她久久才回台南一趟,所以堅持要找我再聊一些
心事,搞得我到凌晨三點多才睡……真的是要把我累死了
!
『喂!妳昏倒啦?』隱隱的,我聽到瑋淯的聲音。
臭男人!我要睡覺啦!沒空理你,等我醒來,再跟你鬥嘴
啦!
『笨蛋……這樣也能睡……』他的聲音變得好遠,像是從
另一個國度傳來一樣:『好好睡……我親愛的老婆……』
然後,有個軟軟、暖暖的東西,碰上我的唇,像瑋淯的吻
……
『……我愛妳唷!一直一直都是很愛妳的…老婆……』
這是我耳畔所聽到的最後的聲音……夢中的我,坐在軟綿
綿的白雲堆裡,開心的漾著笑………